阴霾阳光的时候
就这样坐着
手指寂寞的时候
就这样坐着
看不到明天的时候
就这样坐着
不想说话的时候
就这样坐着

再见
永远不再
见

从出生那天我们都开始了自己的旅程
途中各有景色
终点都是死亡

谁是谁的记忆?这是个问题

这个城市骗了我
请带我走
让我盛开

昨天和朋友讨论了一夜
凌晨6点入睡
现在只能不停抽烟
让我平静一下
平静一下
让我想好了再说

     她今天突然想起凯鲁亚克《达摩流浪者》里的这样一句结束语。她告诉我。这是让她一直牢记在心的一句话。她想永远年轻。却只能永远热泪盈眶。经历繁冗复杂的人和事。善良的。丑陋的。隐忍的。卑鄙的。我们必须热爱。因为。这是我们全部的生活。
     她对着我自顾自的说着一切。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。她哭着对我说。她说自己在流浪。流浪在自己的监牢里。心是一个小监牢。世界是一个大监牢。清醒是一剂毒药。她努力让自己只远远看着。不敢嗅到它的味道。在每一晚失眠的夜里。她都挣脱不了床的咒语。她只能远离这张床。远离。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假想敌。她捧着一杯冰水瑟瑟发抖。台灯上。桌子下。窗帘后。衣柜里。她去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。我说。宝贝你不要害怕。没有人会伤害你。没有人猜到我们会在这里。没有人知道。我抚摸着她的脸庞。我发现她变得很苍白。或者是因为一直在房间里的原因。她像一株缺少阳光的植物。只有头发在疯狂的生长。她说这非常好。至少身体内还是有一样东西是坚守倔强的。她靠在我的肩膀上。轻的没有半点重量。我无法安慰她。她已经知道自己终究是逃不出这个牢的。尽管她尝试着打碎枷锁。尽管她已经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。可是真的。她就像被困在巨大的八卦阵里一样。虽然有黑有白。但是没有一条路是可以让她走的。
     昨晚。她对我说。她曾经遇见过一个此生最爱的男子。当她决定执迷不悔后。便用尽全部力气去爱。爱到自己伤痕累累。爱到自己心有余悸。我说。那样的一个男子是经不起别人用力爱的。他是一种只能远观的植物。他的爱是百年守望的心血来潮。那年。她曾经诅咒过自己在自他之后的十年内都不会爱上别人。她开始恶狠狠的对待自己的身体和将来。当所有的指甲都被剪掉之后。她开始剪自己的头发。当头发已经短到无法再剪的时候。她开始向自己的皮肤下手。不留一点余地的。她对我说。爱不是与生俱来的本领。是上帝赐给幸福人们的礼物。我们站的这个角落太暗了。父看不见我们。所以我们失去了这样的一种本领。她曾经试着寻找一些明媚的地方居住。可是都失败了。那些湖水、夜景、月光。都让她感到悲伤。直到最后。我们终于找到了这个可以让我们安心岩石自己脆弱的地方。
     今天。我和她走了很远的路去寻找墓地。一片以后可以安葬自己的墓地。那是在非常荒凉的地方。当我们经过那个小村庄的时候。看见了许多笑容纯真的朴素孩子。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。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她是不是也和这些孩子们一样快乐。我们爬上一座小山坡。看见坐落在那里的稀疏的坟冢。这真是很理想。她不喜欢拥挤的地方。荒漠也许更适合死亡之后的我们居住。山坡上几乎没有青草。只有零星的生长着一些非常耐旱的植物。有的甚至还开出了深紫色的小花。她非常喜欢这里。她说。这样她死了之后可以有花朵以不被察觉的姿态开遍她的坟头。她躺在填充着石子和沙粒的沟壑里。她靠在贴近灵魂的坟墓旁。她亲吻着那些刻着鲜活名字的墓碑。她说这里让她觉得安详。天空是一种通透诱人的蓝色。她说她喜欢。当她躺入属于自己的坟墓里的时候。可以透过厚厚的尘土一直看着这样的天空。这会让她幸福。最后。她选择了一片最远的地方。她说这样可以远离那些生前就纷扰的人们。可以让他们轻易的忘了她。
     傍晚。我们回到家里。拉上有厚重颜色的窗帘。试着在昏暗中适应自己。她闭上眼睛。她说这个世界弄瞎了她的眼睛。我看见有泪水从她的脸庞滑落。她摸索着在黑暗中倒了一杯冰水。坐在阳台的地板上。靠着雪白的墙壁。赤裸着有优美弧线的脚踝。她说墙壁让人觉得安全。我站在她的旁边。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。我想在这一时刻。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603号房间里的这个女子正在寻找最恰当的安全感。
     喝完两杯水之后。我们开始看影碟。沉默。彼此都不出声。这样的情况十分常见。有时我们甚至一整天都不会交流。我们看许多影碟。多是文艺片。比如《英国病人》、《关于丽丽周的一切》、《情人》、《迷墙》等等一些。也有些时候我们会听一些非主流的音乐。下雨天的时候我们就听Tom waits唱《Time》。尽管他的声音总让我们觉得有破裂的碎片感。但是并不让我们反感。也有些时候。我们什么都不做。只是在房间的不同角落里坐着。真实的感受时间从我们身上流走。甚至我们想在每一秒钟过后都寻找出皮肤变老的痕迹。
     她从来不照镜子。她说镜子是一种可以摄取人灵魂的东西。其实我明白她是害怕面对镜子里真实的自己。她喜欢我穿那件紫色的小褂子。上面绣着大朵大朵隐晦开放的花朵。我们相信那样妖娆开放的一定是罂粟。我露出整个脊背。她的手抚摸着我清冷的肩胛骨。她说宝贝你的身体还是如此的完美没有伤痕。我注视着自己凌洌的锁骨。是的。或者我就是纯真的她。她忽然哭了起来。夹着烟的手指不住的颤抖。她说。我的身体曾经也是如此的洁白。可是伤害也都是如此的突如其来。
     我们坐在这里。自言自语着关于青春的种种。关于谎言的种种。关于死亡的种种。关于生命的种种。关于一切的种种。她的面容模糊在渐渐黑暗的房间里。我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芒。我学着她的样子。闭上眼睛。感受这潮湿的一切。感受她在我的左边。感受她在我的右边。感受她。在我的无处不在。

    狐狸不会骗人。我听见它对兔子说的每一句话。真的没有骗人。
    坐在屋顶上的兔子藏起长长的耳朵。把红眼睛的童话全部塞到了厚厚的皮毛下面。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。每一个有太阳的记忆都是那么容易让人伤感。站在太阳下面。所有的悲哀都会无所遁形。只要怀念。不要见面。我们可不可以去一个长有柔软水草可以看见温柔的狐狸的地方？
    我看见蜘蛛在墙角写下一个一个的英文字母。如果是你的话。你会写给我什么呢？我爱上了一支向日葵。我愿意为幻想中的这枚向日葵终日在烈日下曝晒。我愿意一直站在有太阳的地方。看见向日葵每一个金黄色的笑脸。可是我不能爱上一枚向日葵。因为它是一枚向日葵。他会很快的枯萎。而我也会很快的老去。亲爱的。我应该对你说些什么呢？兔子一动不动。它看见所有的角度。而我只能愚昧的欺骗自己蒙住眼睛。

    我是什么时候扔掉了那些花衣服的？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迅速衰老的？是从第一次失眠开始么？是从第一次喝醉开始么？是从离开那里开始么？是从第一次委曲求全开始么？是从第一次执迷不悔开始么?是从第一次哭泣开始么？是从第一次心有余悸开始么？是从第一次自杀未遂开始么？22岁的生命应该是什么样子的？应该是怎么开始的？王菲唱：请看我漂亮的坚持。别忘记我。戴起来面具。只在唱歌的时候心灵颤抖。唱每一个字。唱每一瞬间的愤怒。
    昨天晚上梦见了一条湍急的河流。我站在河流中间一个类似于天台的地方。周围没有一个人。没有一丝声音。天也是灰蒙蒙的。雨下个不停。我找不到出路。我想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可是我只能站在这里四处观望绝望等待。怎么我没有跳下去呢？我在等待什么呢？天空有闪电。我看不见河流里自己的倒影。21克的灵魂已经被我浪费了19克。剩下的两克怎么会看见呢？在凌晨5：47的时候醒来。摸到枕头旁边的苹果。渐渐的平静下来。赤脚下床。没有开灯。摸摸索索的倒了一杯水。听见自己喉咙拖延的时候寂寞的声音。一个时代已经过去了。没有丰碑。没有历史。人物都忘记了。我们自己还能记得什么？
    在大大的包里装进笔、本子、电话、CD、钱包、唇膏就出门了。还是穿着旧的匡威。还是穿着画有小丑的绿色T—shirt。穿着旧牛仔裤。在一条很长的立交桥上行走。站在桥上看下面的车辆来来往往。抽完3根烟。继续向前走。路过上岛的不知道第几家的分店。路过年轻蓬勃的中学学校。路过沉默的医院。路过孩子。路过老人。走。不停的走。绕了一个大圈。最后回家。透过窗户看见清真寺顶上漂亮的月牙形状的装饰。看见雪白。看见蓝。看见自己。
 
    阳光很刺眼。我想在阳光下舞蹈。

    Time to say goodbye.我想这个是一句特别美好的语言。不用很煽情。只是平静的说。宝贝。该说再见了。好像有一点still cold的味道。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到这样的一句话。似乎也不仅仅是听见莎拉恩布莱曼这样唱而已。感觉在很早以前有同样的情绪要这样表达。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。现在想起来特别的遗憾。因为有很多时候是需要这样宠辱不惊的表达的。并不是不够热爱。只是静观悲喜的说了再见。
    我还记得。在我念高中的那个城市。那三年的生活似乎只在最后十个月有意义。那是住校的十个月。我们单纯的无以复加。也是在那个时候交往了许多真挚的朋友。比如我们伟大的myheart1024。比如我们恬静的浮游泡泡。再比如神奇的沉寂。分开的那个夏天。我们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表达。我也是突然在今天才知道那个时候。不应该幼稚矫情的哭泣。而是应该安详的说time to say goodbye.
    这几天的天气非常怡人。透过窗子能看见明媚的阳光。走出屋子浑身沐浴着灿烂。可以把发霉的身体拿出来晒一晒。我走过好多条街道。累的时候就坐在路边抽根烟。然后接着走。其实我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。只是单纯的觉得应该在这样的日子行走。后来随便的跳上了一辆不知道开到哪里的空荡荡的公车。坐了很久。一直到终点。依然漫无目的的四处乱走。摸摸自己已经疏于打理而像疯草一样生长的头发。觉得好像应该是时候给予它们照顾了。于是坐了一个下午的时间。看太阳从头顶晒到背后。让我整个人都暖洋洋喜庆的不得了。在傍晚的时候终于把头发弄得更像疯草了。茫然的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。觉得非常陌生。
    以前那个老是被头发挡住脸的女子现在已经脱去了厚重的盔甲。开始装punk了。哈哈。

    当所有的快乐都脱下了虚伪的华丽衣裳。我开始盼望看见隐秘的真相。我希望得到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与诚恳。我站在离上帝最近的地方虔诚的祈祷。慈祥的父告诉我一定要耐心的等待。
    我开始喜欢一些有甜腻气息的食物。当味蕾得到满足也让我觉得幸福。我拒绝所有青色的蔬菜。太过于健康的东西让我在面对自己苍白的灵魂时觉得不安。我只抽韩国产的Seven mild。总会一次性的买一整条回家。就好像厂商明天就要倒闭一样。只在凌晨天亮之前睡觉。顽固的失眠让我经常产生幻觉。购买所有漂亮的黑色衣裳，这能让我在掩饰自己仓皇的时候不被影子发现。还是不顾一切的穿短袖T—shirt。尽管手腕处的伤痕还是会让看见的人触目惊心。
    是的。我是一个只能掌握自己身体的固执女子。我可以在任何时候给我的皮肤描上细碎的花纹。我所对抗的敌人是我时好时坏的抑郁症。而我失败时的战俘就是我无力还手的皮肤。看见那些芳香粘稠的液体欢快的从皮肤下奔涌而出。我就仿佛看见了身后广袤的草原上盛开出的朵朵红莲。那充满着希望的红莲。让我渐渐的安详。渐渐的回忆起所有。那些曾经左右着我生命的人们。
    我独自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城市里。在那次滑雪场的事故之后。我连亲人也没有了。父母只留下了高额的保险赔偿给我。我从那个有回忆的地方搬到了这个边陲城市。为了不让任何人找到我。搬了新家。换了电话。甚至改了名字。以前那个不爱说话的女子已经死在了故乡的床上。现在她换了一个新的灵魂出现在这个永远有高远天空的地方。
    当我从机场走出的那一刻。我突然发现我是应该属于这个城市的。我应该更早的来到这里。维吾尔族姑娘灿烂的笑脸让我瞬间放开了所有沉重的包袱。我知道。父所说的等待终于结束。开始的。是我的向往已久的新生。那笔巨款足够让我丰衣足食一辈子。于是。我在这个城市最时尚的街道开了一家卖古怪衣服的小店。名字叫做深水衣。很多年轻的孩子喜欢来这里买那些漂亮的衣服。然后直接穿着去约会，去演出，去跳舞。我总是化很浓的眼影穿着黑色的T—shirt坐在小店的角落里。手指寂寞的时候就会点燃钟爱的Seven mild。看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发呆。我总是在小店关门之后去看城市里地下乐队的演出。结束之后和他们一起去喝酒庆祝。然后回家写稿。在天亮之前发给杂志社的编辑。最后吞下安眠药。完成每天3个小时的睡眠。这已经让我觉得非常满足。要知道。在医生没有开给我药的时候。我甚至24小时都在清醒的和自己对话。
    我喜欢和那些乐手们在一起。喜欢看他们汗流浃背的演出。他们是如此的真实。对音乐都有崇高的信仰。他们都非常贫穷。每一场的演出费用只够结束后买酒的消费。但他们依然很快乐。他们说我是一个诡异的女子。出现的让人措手不及。他们喜欢叫我Seven mild。也喜欢在闲暇的时候陪我一起坐在小店里抽烟聊天。而我也会在每一个阴霾的天气里关掉小店。走很远的路去看他们排练。每个人都有自己忙碌的方向。我想我的一生可能就是伴随着音乐死亡。慢慢的。我开始给他们写歌词。再后来。乐队的女主唱去了罗马。最后。我加入了这个叫做死床的乐队做了主唱。
    日子过得忙碌且快乐。乐队的演出变得越来越多。还好都是在夜晚。不然我想连深水衣可能都要关门大吉了。人们开始关注我们。开始喜欢我们的音乐。开始喜欢我的声音。很多时候。我们都会选择Mazzy star或者是Tori Amos。有时甚至是极地双子星。也有的时候我们会演出自己的原创作品。我还记得我们都喜欢的那一首的歌词：“Life is a joke， Baby, don’t worry, no one in your dream, believe me, I’m your dream worker”。生活就是一个笑话。但宝贝你不要忧郁。没有人会出现在你的梦里。相信我。我就是你的梦想家。
    我喜欢这样干净纯粹没有色彩的日子。让我幻想自己依然洁净依然倔强。就像没有经过所有的沧海桑田那样。终于戒掉了曾经最爱的百事。也终于爱上了清水的味道。所有的习惯都在不经意的时候抛弃了我。但是依然没有改变的却是Seven mild。
    这样的日子让我有很多的话想要说。我把这样的生活说给你听。说给自己听。写下来就证明了。